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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e Pernet:那些你觉得无聊的时装电影,都只是动态图像而已

Diane Pernet | 图片来源:ASVOF
时装博客的鼻祖之一、ASVOFF的创始人Diane Pernet与BoF探讨时装电影为何越来越流行,以及如何不变成纯粹的商业附庸。

中国上海——“我不是一个倦怠或者愤世嫉俗的人……我也并没有对时装感到厌倦,但的确现在做创意的设计师太遭罪了……”Diane Pernet带着已成为其个人标志的黑头巾及黑墨镜,坐在沙发上说道。这位被外界称为“时尚女巫”的首位时装博主、评论家以及时装电影节ASVOFF(A Shaded View On Fashion Film)创始人,言谈间的风度正如其向来展示给世人的那样——高耸的发髻,配以低沉的嗓音——带有些许迷幻般的睿智。

在此之前,许多媒体都专访过Pernet,试图希望从这样一个从事时装行业多年的“先锋”身上探寻更多可圈可点的内容,或是至少能够从其个人层面,企图能够揭开她自己的“神秘面纱”。实际上,她并未规避外界关于其外部形象的讨论。与其他众多上一辈就投身时尚的先驱们不同的是,Pernet并未企图不断向外界显示自己常青般的外在活力,她甚至更愿意一袭黑色,似是拒人千里般曲高和寡,这一点和她从事时尚电影节ASVOFF的想法有些相似,“我把ASVOFF水准设得很高,所以极力保持它的高质量,并且我总是尽力支持导演和制片人们,做到时装与电影之间的交流。”

ASVOFF8海报 | 图片来源:ASVOFF

ASVOFF8海报 | 图片来源:ASVOFF

上世纪八十年代,Diane Pernet还是一个在纽约工作的电影服装设计师,这一工作直到1990年代才画上句号,13年的服装设计生涯给了她丰富的行业经验,“我当时只想去一个新城市,那时的纽约太糟糕了,犯罪率骤升、艾滋病肆虐……”于是,她搬去了巴黎,在那里,她开始为Elle.com以及Vogue.fr做数字化报道,直到2005年,才建立起那个被誉为“鼻祖”的时尚博客ASVOF(A Shaded View On Fashion)。

“当你给权威媒体工作时,你基本上只能做些广告的内容,当时我就想,要是能做我想做的就好了,这样我更加自由……当时有关于其他主题的博客,食物、经济、政治,但没有关于时装的,”她说道。与当下那些戏称为“宇宙”二字的时尚博主不同的是,Pernet从一开始就并未如同造就时尚明星那样开创自己的时尚事业,或许她看起来像是高深莫测,但她绝没有装神弄鬼或者胡乱吹嘘,其博文如同是她随身的日记本,没有精雕细琢的排版或者文字的斟酌,早期的一些文章甚至没有任何内容,只有一行醒目的大写标题,这与当下动辄惊人转发量的时尚博主截然不同。

2006年,Pernet为Eley Kishimoto品牌男装发布拍摄了一部公路电影,而这也成为她创办时尚电影节的动力。刚开始时,这个电影节还叫做You Wear it Well,更类似于一个策展项目,直到后来变得真正和其他正式的电影节一样进行作品之间的角逐,并且改名为ASVOFF,与她自己的博客仅一字之差。

Diane Pernet与评委之一Jean Paul Gaultier在宣布获奖者 | 图片来源:AVOSFF

Diane Pernet与评委之一Jean Paul Gaultier在宣布获奖者 | 图片来源:AVOSFF

“刚开始的几年,我把时间都花在向别人解释什么是时装电影,因为那时没人能够理解……Gaultier是今年的总评审,他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时尚,你所吃的东西,以及吃的方式,当然包括你穿的衣服,生命也是,这也是为什么当你在看这些作品时,你会质疑为什么这也属于时尚电影?”她说道。

实际上,ASVOFF上参展的作品都是时尚短片,少则一两分钟,多则半个小时。对于多数作品而言,他们并未企图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或是宣扬大道理,反而这些天马行空的时尚影片更加注重写意,但也不是简单地把时尚片走马观花一样拼凑起来,更讲究利用情节的跳转和带有冲击力的画面刺激传达创意。

“制作好的影片不是制作一部动态的时尚片,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许多电影导演现在都坚持拍时装电影,但那只是动态的图像而已,”Pernet说道。她对于时装电影的评判和热衷,还得益于早年学习纪录片拍摄的专业经验,正因如此,她才更加注重让ASVOFF上展出的影片在创意上相互较量,相对弱化条条框框式的专业知识。

“过去十年,企业把生意转变得更以赚钱为目的,不太在乎创造性,现在的企业都关注品牌设计,而真正做设计的设计师好像没什么关系似的,”她告诉BoF。如今,人们都在讨论为什么时装以及时装电影都变得越发让人感到无趣,因为一方面原本发挥才能的设计师们变得像受制于人的棋子一般,成为赢利的工具;另一方面太多人想要跻身这个行业,同时新的科技以及互联网给予了他们更多的自由和发挥的平台,所以越来越多的人认为这一切变得鱼龙混杂、毫无生趣。

“每个人都对Snapchat、Insta Story都很感兴趣,但它们都不是真正的影片,我也很喜欢,但有时我感觉也很厌倦,”Pernet表示。所以这也是为何当下众多的时尚博主、网红并不像过去的那些“时尚鼻祖”那样单凭一腔热血投身于时尚,反而开始力求标新立异进而吸引关注,原因正是所有人都在对时装七嘴八舌、夸夸其谈,而观众早已经失去了对陈词滥调的耐心。

杨福东过去为Prada拍摄的《早春》是Diane Pernet印象最深刻的时装电影之一 | 图片来源:Prada

杨福东过去为Prada拍摄的《早春》是Diane Pernet印象最深刻的时装电影之一 | 图片来源:Prada

十年之后的2016年, Pernet才终于把ASVOFF带到了中国,并且在上一届ASVOFF中,特意加入了由现代传播集团时尚编辑总监叶晓薇(Shaway Yeh)策展的中国展映单元。实际上,这并不是中国作品首次亮相国际,只不过这一次更加让人确定时尚电影在中国的发展已经取得成效。“这些作品非常有深度,不再是以前总是出现的像是牡丹、龙和浓厚色彩的元素,它们正在以新的方式展示中国,特别是中国的时装设计师,”一位时尚咨询公司主管在看完展映之后说道。这一点很让人惊喜,实际上对传统事物浓墨重彩的刻画依旧是很多外国人对于中国时装设计的误解,而这就是为何这些获得认可的中国时尚电影,正在极力地想要跳脱所谓的“中国风”陷阱。

在这次电影节结束之后,ASVOFF还联合上海衡山·和集(集多种艺术形式的生活馆)首次把这些优秀作品带到中国参展,这也激发不同文化下时装艺术之间的创意碰撞。“我希望中国的人才能够看ASVOFF而受到灵感启发,时常你需要看很多东西才能知道什么是多样性,然后你才会想是否也应该自己也制作作品。现在拍电影简单多了,任何软件都可以,找到你的主题和团队,就放手去做吧,”她说道。

如果说Pernet是时装博主的“鼻祖”的话,那么现如今她所做的也是对时尚领域探索的所谓先锋之举,因为在ASVOFF上,时装电影的表达形式也已经发生了革新。传统意义上的时装电影或许包含的只是精美的服装设计、人物表现,再配上丰富生动的故事情节,但这一点在ASVOFF上显得不是那么突出。

“时常,当你在看一部电影的时候,它或许结构很好,流动性很好,发型妆容造型也很好,但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ASVOFF的作品一定要在某种程度上打动我,能够带领我抵达所到之处,这些作品一定要有存在的理由,”她告诉BoF。你会发现,在ASVOFF上的影片似乎抛开了传统意义上影片对于时尚的追求,转而把焦点放在故事(尽管很短)的张弛艺术上,观众很有可能看了一次只感受到了光与影的交错,或是仅仅明白了剧中人物究竟在干些什么,并没有体会到创作者设下的诸多伏笔和隐射,这一点在通俗的电影形式上更为直接,但凡创作者处心积虑地想在故事中穿插一些至关重要、晦涩的暗语,不少观众便因此难以接受,而这,大概就是艺术的魅力所在。

此外,尽管所有人都在讲究时装艺术,但不得不承认它很大程度上还是需要商业的支持,而商业行为真的会摧毁时装艺术创作吗?应当说二者是存在妥协的,毕竟纯艺术有时候会让多数人感觉无聊透顶。 “我觉得电影能够促进生意,让主题激发导演产生更多创意,当然你现在看影片的时候,点击一下就能消费,这是我们时代的一部分,时装片现在很受欢迎,促进生意是当然的,因为时装本身就是一门生意,”Pernet坦言。

归根结底,时装电影想要传达的应该只是创作者对于时尚的某种理念,而这种理念一旦嫁接到商业性质上,不免会触发观众的反感情绪,而协调好资本方与创造者之间的磨合,往往还是取决于创造水平的高低。不可否认像Raf Simons、Alber Elbaz等这样的创意天才曾经或因种种商业化压力而选择离职,但仍旧还有像Alessandro Michele、Rick Owens这样一些准确把握商业需求的设计师仍在追求自我,所以当下关于时装以及时装电影的误解,或许过分地源于对资本的利用与追求,同样新的事物、新的科技在不断产生,且他们并未限制思维,反而是思维的产物,而真正发扬创意的仍然是设计师们。

叶锦添的《Kitchen》是上一届ASVOFF中,Diane Pernet最喜欢的时装电影之一 | 图片来源:ASVOFF

叶锦添的《Kitchen》是上一届ASVOFF中,Diane Pernet最喜欢的时装电影之一 | 图片来源:ASVOFF

Pernet对各国的时装电影人才如数家珍,不断提及与ASVOFF相关的导演以及作品,其中不乏一些著名的大导演或者摄影师,以及许多令人惊喜的新晋人才。在上一届电影节(ASVOFF 8)中,中国艺术家叶锦添(Tim Yip)的作品《Kitchen》获得最佳艺术指导。实际上,这部作品只在数分钟内交代了厨房这个狭小场景里的所有事物,令人感觉精美的是长镜头之间的转换非常柔和地拉开了原本紧凑的空间布局,它并未过多地借助对食材的刻画来丰富意境的美感,反而着重展现每个人物在自己一方狭窄空间里的绝活,似是凸显了这些场景的张力。这部看似与时尚毫无关联的短片却令Pernet惊喜不已:“所有人都非常非常喜欢这部电影,其实它非常接近拿到大奖,我认为这也展现了时装电影的多样性,它和那些老套的时装电影完全不一样,我对‘这是衣服那是鞋’的电影毫无兴趣。”

的确如此,时装电影的发展本应该跳脱出时装自身的局限,尽管你会在其他电影节上看到“最佳服装设计”这样的奖项,但是在ASVOFF这样的时装电影节上这仍旧太过浅显,毕竟,除了时尚及商业之外,时装电影更是一门艺术。

采访:BoF时装商业评论执行编辑主管Queennie Yang,文字编辑Aijing Wang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