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大半个世纪前的女性时装摄影鼻祖Louise Dahl-Wolfe

左图:《Looking at Matisse》(“观赏马蒂斯作品”),藏于现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of Modern Art),1939年作品;右图:《Liz Gibbons as Photographer》(“模特Liz Gibbons来当摄影师”),摄影均为:Louise Dahl-Wolfe | 图片来源:Collection Staley Wise Galley提供 ©1989 Center for Creative Photography, Arizona Board of Regents
这位美国摄影师帮助为时装界的女性摄影师铺平了道路,尽管她们常常被Irving Penn、Richard Avedon等一众男性摄影的巨星光环所淹没。

英国伦敦——她摘下帽子扔在一边,躺倒在掉落满地的干枯秋叶,半条腿还挂在自行车上。模特Liz Gibbons就是这样沉浸在户外秋光之中,举起了手中相机。她穿着短裤和平底鞋,纽扣连衣裙从腰部解开来。这是Louise Dahl-Wolfe在1938年拍摄的一张照片,离20世纪初时装摄影主流不能再远。在她的镜头前,Gibbons是一个独立、热爱冒险的女孩,用悠然自得与时髦轻松征服了全世界。

这是典型的Louise Dahl-Wolfe制造的影像。尽管很多人并不认识这位美国摄影师,但她的作品塑造了当今的时装摄影,亦是伦敦时装纺织博物馆(Fashion and Textile Museum)最新回顾展中的关注对象。“她是我们所有人的标杆,”Richard Avedon表示,Avedon在她之后接过了《Harper’s Bazaar》杂志首席摄影师的职务。“她是20世纪上半叶最重要的女性时装摄影师,”摄影专家Terrence Pepper表示。对于Valerie Steele来说,Dahl-Wolfe作品的那股生命力与活力,“是美式时装风格崛起的重要推手”。

Harpers Bazaar June 1953, Jean Patchett in Clare Potter | Photo: Louise Dahl-Wolfe

《Harper’s Bazaar》1953年六月刊封面,Jean Patchet身穿Clare Potter的时装 | 摄影:Louise Dahl-Wolfe

1936年,Dahl-Wolfe在《Harper’s Bazaar》开始了她的职业生涯,时装摄影彼时刚刚萌芽,创作空间广阔。时装摄影的基础往往来自上流社会的人物肖像,而该领域的领军者是Baron de Meyer,效力《Vogue》、《Vanity Fair》后,他在1922年加入《Harper’s Bazaar》。但也如Dahl-Wolfe所说,“当时没有谁是真正的时装摄影师,只有Edward Steichen这样的艺术家,碰巧来拍拍时装照片罢了。”到了1932年,传奇主编Carmel Snow执掌杂志,de Meyer那种朦胧、采用柔焦手法且装饰华丽的照片过时了。Snow希望杂志能刊载代表现代女性运动自由奔放精神的摄影作品。她后来聘请了曾与时装编辑Diana Vreeland大量合作的Dahl-Wolfe,并马上就意识到,《Harper’s Bazaar》“终于可以看起来像我直觉中想做的杂志了”。

简约与轻松,定义了Dahl-Wolfe镜头前时装形象。《Twins at the Beach》(“海滩上的双胞胎”)是她最推崇的鲜明构图与时装解放的最佳象征。她有不少知名人物肖像流传于世,比如她为费雯丽(Vivienne Leigh)在《乱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片场拍摄了肖像,还给玛琳·黛德丽(Marlene Dietrich)、Carole Lombard、Bette Davis、Ginger Rogers和Orson Welles拍过照片。她还将编剧、作家、诗人和导演带出他们工作室,用她的Rolleiflex相机与自然光线进行摄影。她还用1943年的一张《Harper’s Bazaar》封面,将她特别喜欢的模特Lauren “Betty” Bacall直接送去了好莱坞。

1941年,《好管家》(Good Housekeeping)杂志刊登了一篇关注“女性摄影师们都在做什么”的文章,其中也对Dahl-Wolfe进行了报道:她创造了新的时装潮流,将衣服变成人们的终极渴望,设计出了简洁高效的背景,厌恶“开满雏菊的草地上艺术化的裸体”,全世界到处跑购买各种小玩意儿,开着旅行车发掘新的拍摄场地,对故作姿态容忍度为零,在海蒂·拉玛(Hedy Lamarr)的拍摄中突然离场,经常佩戴鲜艳的头巾和深色的眼镜,对作品的执着近乎歇斯底里,坚持要纠正所有样张,保证色彩达到了她本人的严格标准。

她经常开车将模特们带到自己位于新泽西州、由奶酪商店改造而成的家,之后让模特们借助道具摆出姿势(她曾经是一名室内设计师)。她还拒绝了希望她能在摄影棚完成拍摄的《Vogue》的工作邀约,相反地,她更喜欢在户外自然光线进行拍摄,她的“布景”从亚利桑那与加利福尼亚的沙漠,延伸到墨西哥、古巴和突尼斯等异国他乡。

有了Dahl-Wolfe的双眼,Vreeland的构想,Snow的方向,再加上Alexey Brodovitch的排版魔法,《Harper’s Bazaar》成功地在二战后的复苏氛围中,展现出新鲜质感与时尚中的赋权精神。与《Vogue》相比,《Harper’s Bazaar》对女性摄影师具有更大吸引力,而她们常常被Irving Penn、Richard Avedon、Horst P. Horst等独特出众的男性摄影巨星的光环淹没。但Dahl-Wolfe在《Harper’s Bazaar》也并不孤单:杂志还聘请了Lillian Bassman、Toni Frissell、Diane Arbus、Lisette Model、Karen Radkai、Genevieve Naylor、Deborah Tuberville和Sarah Moon等众多女性摄影师。Dahl-Wolfe作品中洋溢的有机的轻松与自由律动,正与彼时美国运动休闲时装女性设计先锋Clare Poetter、Claire McCardell的设计相呼应,还有她们同时代的女性设计师——Gabrielle Chanel、Elsa Schiaparelli、Madeleine Vionnet 、Jeanne Paquin、Nina Ricci、Jeanne Lanvin和Callot Soeurs。

时装纺织博物馆馆长Dennis Nothdruft表示:“1930年代的女性设计师与摄影师还是很多的,但到了二战结束后,更多的是男性占主导地位。”摄影专家Terrence Pepper指出,Dahl-Wolfe在1958年离开《Harper’s Bazaar》,接而在1960年彻底离开摄影圈——而在那之后,时装摄影开始融入流行文化,拍摄的对象中明星多于模特。这又回到了“女性凝视”(female gaze)这个古老的问题,女性摄影师的观点与男性摄影师的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她广泛谈及女性采用的形式,与男性采用形式之间的区别,”Nothdruft表示,“她发自天然地去强调女性的形式,也真正了解这种形式。这就是这些照片如此具有现代感的原因。”

“女性看待其他女性的方式,肯定会与男性不同,”英国版《Harper’s Bazaar》主编Justine Picardie表示,目前该杂志正在庆祝其创办150周年,今年将花费整整一年强调杂志发展史,并在时装纺织博物馆的Dahl-Wolfe回顾览中,专门开辟出一个空间讲述她与杂志多位编辑——从Carmel Snow到Liz Tilberis——共事发展的年代。“《Harper’s Bazaar》杂志认同的一部分,就是展现出女性独立勇敢的形象。杂志的精髓浓缩在运动中的女性形象:她正在采取行动。她不是躺在地板上的受害者。她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管是走在大街还是海滩,她都目标坚定。”

Picardie说,Dahl-Wolfe及其代表的《Harper’s Bazaar》背后历史中的女性创意族群,是她接任本次策展工作的主要原因。“《Harper’s Bazaar》中的‘女性凝视’并不尖刻,”她说,“这庆祝的是女性本身与姐妹感情,这带有浪漫的一面,也略微带有政治的一面”。然而,Dahl-Wolfe本人对摄影的感情从来算不上郑重,因为她认为摄影永远无法成为纯艺术,“因为摄影太简单了”。她在接受《皇冠》(Coronet)杂志采访时表示:“你唯一值得写的人,就是Einstein这样的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