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

时装精英的造型一成不变?这是他们精心打造的公众形象

Anna Wintour, Karl Lagerfeld and Alber Elbaz | Illustrations by Darcel Disappoints
从Karl Lagerfeld到Anna Wintour,为何时装产业的精英们如此痴迷于制服般的着装原则?BoF的新专栏作家、前英国版《Vogue》主编Alexandra Shulman有话说。

英国伦敦——前段时间,我在Instagram上发了张假期自拍。那时我在希腊度假,准备离开卧室享受一天的小船活动,我穿着比基尼,头发全部向后拢起,没化妆。我想着房间是很漂亮的,挺典型的希腊风格,微微洗白了的蓝色油漆铁艺,还带有那种略微模糊的景象,带有洋溢着自由精神的魅力。完全没有想到一张自拍也能吸引全球传媒界的注意。

但在接下来的一周内,每一家英国报纸以及众多国际网站都报道了我的这张自拍,似乎在暗示这位现年59岁的英国版《Vogue》前主编,发布了一张多么“勇敢”甚至是“英雄”的个人形象。电台广播和电视节目也卷入论战,讨论此举之利弊。无论我的想象力在怎么飞扬,我都想不到我这个年纪的女性度个假发个照片能这么具有新闻价值。但显然,媒体好奇的是我如何准备好了要成为一个“正常人”,至少似乎普遍的观点是这样。还有不少评论就充满忿意了,认为我的照片对个人形象如此不友好(蚊虫叮咬的痕迹、鼓起的小肚子等等),就像是为自己在《Vogue》工作时、制造出不食人间烟火的女性形象的赎罪。

当然了,对在从业时间超过四分之一个世纪的时装界成员来说,外界估计并不期待所谓的“正常”模样。暂且不谈“正常”的严格定义是什么(有趣的是,该词原义即是经由正确角度和垂直方向),这张最突出的问题是,拍得太随意了,缺少造型风格——某些评论认为根本连风格都谈不上。搞时尚的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肯定不能什么滤镜都不加就直接展示你的度假时光啊。这必须当做某种围绕个人品牌发散的讯息来传递。

确是如此——在我们呈现时装界那些最功成名就的人物之时,不少人物也刻意选择了精心制作、近乎卡通般的造型,时尚爱好者能马上识别他们本人,就像你能从耳朵认出米老鼠、从门牙认出兔八哥一样。这些“造型”需要小心翼翼地打造与维持:固定不变,能即刻识别,少有改动的余地。但“正常”就不是了。

这么多年来,我看到同事们的打扮也常常有这种感觉。这些固定的造型,究竟是矛还是盾?一丝不苟地身穿同一套“制服”,这究竟是保护还是挑衅?Karl Lagerfeld,把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一扎就是好几十年,他成功减重后,标志性的折扇也不怎么打了,转而拥抱高度贴身的全套西服以及近乎僵直的衬衫领。Alber Elbaz,究竟是在决定成为Lanvin人见人爱的吉祥物之前还是之后,才习惯每天穿上宽身西装和软塌塌的领带?Suzy Menkes,究竟是怎么想到,在担任 《国际论坛先驱报》(The Herald Tribune)首席时装评论员之后,要换成现在这个标志性的“蛋挞头”呢?当然了,还有Anna Wintour,她标志性的波波头、永远戴着的墨镜以及不变的服装廓形,也最终塑造了这位全球时装最著名的人物的形象。这不仅能让她在人群中特别好认,也反映了她在行业的地位:全球知名的时装设计师们,永远乐意升华自己的美学风格,以她偏好的形状向伸展台送上时装,给自己保留的只有面料选择的余地。

我们得假设,前述所有情况中的“个人造型”都绝非偶然,因为“形象”就是时尚这门生意的全部。时尚完全关乎视觉,所以确实无怪有这么多全球时装界的权力核心人物,通过机械重复打磨自己的公众形象,成为识别其身份的重要组成。在现在这个世界,你看起来怎么样,就决定了你是谁,而这一点在Instagram或其它社交媒体统领的年代再度被放大到第N倍。当然了,各类记录中的个人形象长久以来都印刻在我们的印象之中,无论是历史人物的肖像(比如你想到亨利八世,总会想起他双手叉腰身披珠宝与貂皮的形象,无不宣告自己的权力和财富)还是金·卡戴珊(Kim Kardashian)在Snapchat发的自拍。媒介不同,结果是一样的。

但就实用层面而言,毫不留情地编辑并保持自己的个人形象也能消除很多风险。你永远不会遇到在染发师店里花了一下午还有可能面临形象坍塌的危险,或者就因为某件产品在模特身上看起来效果很好而轻易沦为“时尚受害者”。

制服也能节省时间。奥巴马(Barack Obama)在白宫时代,总是身穿同样的海军蓝西装,省下了每天考虑着装的宝贵时间。他不会经历每天早晨起床、翻遍衣柜但还是只能躺在地板上嘟囔“就没一件合适的”的情况;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世界的乔布斯(Steve Jobs),只用简单的Issey Miyake黑色套头毛衣和所谓的“老爸牛仔裤”精简了他的个人形象,几乎与苹果公司(Apple)的标志同样出名。

虽然好处蛮多,这般严苛难免会抹掉实验的乐趣与发现的快感。穿衣打扮能帮助反映个人心境,让自己感觉良好。每天都穿同样的衣服就像是把衣服变作戏服,剥夺了穿衣过程蕴含的情感。尝试对形象进行改变肯定会伴随风险,也可以理解那些声誉建立假设的完美无瑕的人物通常选择不去冒这个风险;他们更希望将自己的外观打造成一种标志,无论是身穿皮革服装的金发Donatella Versace,还是身穿蓝色船领上装都极简主义路线的Giorgio Armani。

时尚从业者对“制服”的推崇,背后隐藏着有趣的矛盾。某个层面来看,这允许穿戴者与时尚趋势保持距离;另一方面,他们依赖单一制服的坚定决心亦让他们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时尚花孔雀”,一种展示主义的逆向表现,就像在宣布——我就是有这个能耐,我能驾驭得住不追随任何其他人装扮的方式。

但不管怎么说,想象这些在时尚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在日常造型上发展新方向,还是挺有意思的:Grace Coddington不再穿她的黑色长裤、穿上电影《工作女郎》(Working Girl)里的西装?Raf Simons开始系白色西服?Vivienne Westwood把发型改成女强人波波头?泡澡的时候想一想,也是蛮有趣的。

Alexandra Shulman is an author and the former editor of British Vogue.

Alexandra Shulman为BoF专栏作家,前英国版《Vogue》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