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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身材的尺寸,并不只是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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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F专栏作家、前《Vogue》英国版杂志主编Alexandra Shulman认为:时装界令人苦恼的“尺寸”问题正在困扰着消费者,这对产业本身也无益处。

英国伦敦——尺寸,是与情绪高度相关的问题。尺寸不仅仅是个数字,还代表着一种心绪。穿进尺寸小一点的衣物就开心,被迫选择大一号的衣物就没那么开心,这样的人当然也不止我一个。但我可能也不是唯一有这样感受的同时,更敏锐和警醒地意识到这种思考的方式很可笑。我当然要比这个更大啊(双关自寻)。我穿多大码数的牛仔裤不该影响我的自我价值或者心情。那么,为什么尺寸给我们的生活中有如此大的影响呢?

不管是在杂志、报社、网站还是博客,当编辑的好处之一,就是能在用版物表达个人的疑问与兴趣。因此,作为一个从不被认为是“苗条”的女性时尚从业者,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时装设计师认为最小的尺码才能最好地展示其作品,全然不顾这与全世界其他女性的外形与感受全然脱节。

8年前,我还在英国版《Vogue》杂志当主编,当时我写信给一大批国际知名的设计师,希望他们在寄送给各杂志进行时装拍摄时,考虑改变样衣的尺码大小。他们能否在制作样衣之时重新考虑样衣的尺寸,这样我们就更容易用时装展现出体型更多元的人物形象?要是走出了这一步,接下来或许就能扩展到新一季时装的展示上:时装不仅仅只会出现在身材最苗条的模特和女演员身上。这似乎,对我来说,是能够实现的。我收到了许多礼貌的答复,但样衣的尺寸没有任何改变。

上月,在BoF年度思想者聚会Voices,我很高兴听到路威酩轩集团(LVMH)的Antoine Arnault讨论该公司与开云集团(Kering)联合出台的保护模特公关。去年在BoF Voices舞台上,动情地请求停止“残酷虐待”模特的选角总监James Scully这回与Arnault同台分享观点。谈及这回LVMH与开云的罕见合作希望达成的目标,Arnault说这不是在“妖魔化”特别瘦的模特,只是希望业界与公众减少期待模特能穿进最小号的衣服。他说,尺寸32号将不再出现在时装天桥上,因此我想样衣的尺码也会随之跟进。

32号相当于英国尺码4号、美国尺码2号、意大利尺码36号。无论究竟是哪个数字,这在服装尺码频谱上都站在很小的一端,我猜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衣服有这么小的尺寸。但如果Arnault与他的同侪签署的这份公约,迈出的是小而重要的一步,希望还能在未来取得更大进展。尽管杂志编辑有一定的权力,决定他们的出版物里要报道什么样的时装设计师和品牌,真正决定未来的是为这些设计师时装付账的人。

无论何时,人的身体尺寸都是衡量社会现状的指标之一。我们心目中的理想身体,是我们生活方式的指针,也能反映我们所属任何国家的现状。我们处在和平还是战争时期?我们的国家以工业还是农业为主?经济繁荣还是物质贫乏?在难以获取足够食物的困难时期,体型比他人更圆润更大,是你属于特权阶层的象征。

如今,多数人都有渠道获得高热量、低营养的廉价食物。但很奇怪的是,所谓的理想身体形象的基础概念往往难以实现。身材苗条的同义词似乎是受过教育、品味高雅、有能力控制自己的胃口,因为对全脂焦糖星冰乐和Krispy Kreme的甜甜圈都太容易令人投降了。然而随着我们的理论不断发展进化,我们似乎不能像过去那样接纳人们的体形差异,对“尺寸”的强调已经超过了个人的健康与自在感受。在时装和服装产业尤其如此。

所以在最基本的层面上,尺寸所用的那套“术语”也很莫名其妙,不具备任何普适性。比如我穿的衣服尺码,在意大利44号,在法国是40号,在美国是8号,在英国是12号。在不同的品牌和零售商也有差别,巨大的差别,比如在Marks & Spencer的10号可能相当于Erdem的14号,Max Mara的42号可能和Dolce & Gabbana的46号差不多。还有什么其它标准尺码能够混乱到这种程度?

缺乏一致,既浪费时间也很令人沮丧,买件衣服变成了不断地实验和锻炼。如今消费者网购越来越频繁,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也凸显出来了。你急着等到一件包裹,好不容易拆开重重包装,几乎被包装袋淹没的你才发现刚买的衣服尺码都不合适,还有麻烦的退换货过程等着你,是不是很气人?如今零售商能同时发货多种尺寸,这在时间和物流上也很浪费,货品退换情况无疑也在增多。

为应对前述挑战,零售商与品牌如今正在研发与投资能够帮助人们着装打扮的新科技,比如有专门的算法改善物流、研发甚至设计。所有的努力都用于寻找那些能让我们看起来更好、更合身、包容我们身上所有的凸起、肿胀和特别的个人印记,在当前的“一键下单”网购世界里更高效地工作。

事实是,与“合身”这个概念相比,尺寸的结构如何其实不太重要。尺寸是硬性的,但是“合身”这个概念则是灵活的。尺寸对大小有所限制,但“合身”这个概念更为积极独特,吸引着我们所有人。如果有一件衣服的“合适的”,那么它与我们的身体就有了一种私密的个人关系,在我们寻找衣服的时候给到我们一定程度的掌控权。我们希望穿上自己的衣服,能感到舒适,有吸引力——而衣服约合身,实现这一目标的可能性就越大。“合身”不是要满足某个特定的数字。

当然了,在时装界的最高层级,比如高级定制时装,这些标准从一开始就适用。量身定做的服装是最高等级的奢侈,能结合时装设计师精细的设计理念与你个人的需求。下摆稍微再长一点,袖子收窄一点,裙体再修身一些,领口再高一些,经过了这些调整,在身材娇小的Lily Rose Depp身上迷人至极、但40多岁的人穿上即是悲剧的Chanel的高级定制礼服,可以制成适合更广泛人群的服装。但这也有前提:高额的财务成本,在大众市场层面是不可持续的。

工业革命给量身定制服装的开始终结。但是到了几个世纪后的今天,用合身的衣物装扮自己的梦想或许离现实也不算太遥远。3D打印、AI驱动的个性化定制以及更多新的可能性正在到来,那个特殊的时刻或许会再次到来。与此同时,时装界最优秀的大脑越早采取更多元化的方式处理尺寸大小问题,我们距离幸福也会越来越近。

Alexandra Shulman系前《Vogue》英国版杂志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