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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Instagram上令设计师闻风丧胆的“打脸”账号Diet Prada

这个Instagram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时装账号背后的主脑是Tony Liu和Lindsey Schuyler。BoF和他俩谈了谈未来改变时装行业的一些想法。

美国纽约——任何一种时尚趋势,无论与某个历史时期联系得多么紧密,又或者是多么具体,注定会被后人不断重复。有人认为,自从1993年中央圣马丁艺术学院的毕业发布会,Alexander McQueen展示在他的首个时装系列展示了露股沟的“低腰裤”(bumster pants),就再没有出现过什么新的廓形了。而就算是这条“低腰裤”,灵感还来自另一个地方——工人们弯腰挥铲的时候,露出的“屁屁”。

McQueen从他出身的工人阶级,“挪用了”这种常见但不太能上台面的现象,直接将时装从几十年来一成不变的高腰廓形拉进了“丁字裤时代”。但这种设计师之间的再诠释往往无意义。结果通常是又诞生了又一个陈腐甚至不敏感的复刻版罢了。

如果你是一位年轻设计师,老板派你研究其他设计师的作品,好给品牌带来更多创意,你会不会也感到失意?这恰恰就是Tony Liu和Lindsey Schuyler在2010年刚认识时候的情况。(据多方来源,包括Schuyler在领英页面以及Liu在众筹平台AngelList上发布的简历,他们曾效力于女帽设计师品牌Eugenia Kim,但他们很少在公开谈及此事。二人的代表婉拒了置评请求。)

“我们会看时装发布会,不抱什么目的,就给它自动播放,我们一人坐在一个角落里反复看,”Liu向后靠在BoF的纽约办公室的沙发上,穿着一身本地人典型的“非正式工作制服”,小白鞋、深色牛仔裤和海军蓝夹克。背景是一只呜呜低喊的电动茶壶,水烧开了。“我们其中一个人就会找出一场秀然后说,‘你看看,这和2014秋冬的Louis Vuitton也太像了吧……’然后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所以一开始吧,我们都是把它当笑话来做的。”

“它”,指的是Instagram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时装账号Diet Prada(@diet_prada)。最开始,这个账号主要是曝光那些抄袭他人作品的设计师,后来逐渐产生了更多丰富层次,影响力也越来越大。“当时这绝对是为了搞笑的,” Schuyler说。她的卷发充满弹性,有着中生代千禧族特有的自信。Liu接着她的话说完:“我们是想把彼此逗笑,然后逗笑整间屋子的人。”

当前,社交媒体助燃各种各样的行动主义,酝酿和传播着各类情绪,他们二人也曾就模特虐待行为、种族歧视、文化挪用等各类行业议题,作出热情而个性突出的评论。

“我们就好像活在一个网络‘ID’的时代,”美国华盛顿与李大学(Washington and Lee University)新闻与大众传播系的耐特基金会教授Aly Colón谈道,“所有一切,都基于我们的情绪、反应、感受和自我表达的方式。”

Diet Prada的Tony Liu与Lindsey Schuyler | 图片来源:Camila Falquez为BoF拍摄

2015年,二人离开Eugenia Kim,离职前Liu担任的职位是设计总监,Schuyler则是设计与产品研发助理。Liu随后创办了一个名为You As的休闲男装系列,通过Opening Ceremony、Mr Porter以及自营电商网站出售;Schuyler则开始做了咨询工作。但在创设Diet Prada账号不久,他们也各自退出了自己的事业。账号名称分别取自“‘终结一切、成为一切’的源头”Miuccia Prada,以及“模仿者的源头”健怡可乐(Diet Coke)。(和很多其它时尚公司一样,Eugenia Kim的办公室也“堆满了健怡可乐”。)

账号在2014年12月发布了第一张照片,图中并置对比的是Raf Simons执掌下的Dior 2015早秋系列一件明线、对比色领女士外套,以及Prada 2013秋冬男装系列的一件对比色领外套。他们在图片下方表示,设计了酒红色外套和黄色衣领的Simons,抄袭了酒红色外套和红色衣领的Miuccia Prada设计。但有位评论者指出,他们的标签弄错了,Prada的那件衣服出自“#fw2013”,不是“#fw2014”。

他们还有其它帖子指出,现已不存的纽约品牌Giulietta模仿来自早期Nicolas Ghesquière执掌下的Louis Vuitton系列、Sportsmax的设计令人想起Céline的平底凉鞋、Zac Posen的拼色与Raf Simons执掌下的Dior设计仿佛一脉相承。他们还形成了自己标志性的表达风格:尖酸刻薄,一切跟着自己感觉走,开玩笑似地写满了“OMG(我的天)”、“lol(表示大笑)”和感叹号,努力吸引其他Instagram用户留言(“Diet粉丝们!快来讨论!”),虽然那时关注者还不多。

这样的视觉手法在狂轰滥炸的网络讯息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站在通常呈现完美华丽影像的时装图像对立面。这份以生动图片为载体的犀利无情,在互联网复制黏贴的胡乱混搭视觉风格中不断打磨得精细自然。他们发布过一段视频,点燃了D&G的品牌标识,背景配的是碧昂丝的《6 Inch》;还有一次,他们将讲述年轻女巫的小众电影《The Craft》中的场景(Robin Tunney对着一张照片施魔法)和来自Bruce Weber的图像糅合在一起。

这般大胆举动也一定会赢得关注。但Diet Prada的崛起也谈不上有多快——至少一开始的时候不是。发了好几十张帖子,在2016年11月,他们的关注者数量达到了1000人。“老天啊你们也太棒了吧。我们太太太太开心了!”他们写道,“(在评论区留言,讲讲你们为什么爱我)#1000粉了 #1000 #终于等到今天 #每天都有苦闷的小婊砸取关我们 #还记得什么时候 #jwanderson #拉黑 #我们嘛?#”(这里特别标出的是JW Anderson品牌设计师、Loewe创意总监Jonathan Anderson,Diet Prada多次表示他们认为Jonathan Anderson对灵感的借鉴太过了头。)

直至今日,这则帖子依旧停在99个“赞”。但对他们来说,这是个重要的转折点。“有1000人关注,我们感觉就超惊讶,”Liu说,“1000,现在来看确实不多,但我们当时会觉得,‘哇,真的有人在关注我们说的。’其中还有几位重要人物。”这个账号之所以引发热议,也因为二人对身份刻意保持神秘有关。开设账号的头两年,Liu与Schuyler保持绝对匿名,只通过邮件或Google环聊接受采访,时装秀或其它活动也注意避开机警的时装记者们。

尽管他们的名字,最终被行业观察网站The Fashion Law在2017年10月公之于众——在BoF本期的纸质半年刊,这是他们二人首次以真实身份公开接受采访,谈起为何创办Diet Prada账号与未来计划。

“那时我们开始考虑,最终要牢牢地拿住它,” Schuyler表示。因为这就像Liu说的,“理想的话,我们希望把这个账号做成一个公司。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以真面目示人会更容易一点。”

这样处理公共关系的方式也能一窥他们的战略见地,要比他们在Instagram上发布看似轻浮的内容,本质更加周到有条理。Liu与Shuyler希望人们认真对待他们,也明白与这样一本行业出版物进行配合,能够更好帮助实现这个目标。

今日,Diet Prada账号拥有39万关注者,其中不乏引人注意的名字,包括Gigi Hadid、Pharrell、Carine Roitfeld、Edward Enninful和Karlie Kloss。关注者有谁很重要,至少对Liu和Schuyler来说,“几乎每一个时装行业的专业人士都在关注我们,” Liu如是说(截至发稿,我们还能在关注者名单里看到这些有趣的名字:Kim Jones、美国版《Vogue》撰稿人Sarah Mower、选角总监Ashley Brokaw、演员Jonah Hill)。

超模Naomi Campbell与化妆师Pat McGrath曾经直接声援该账号,Simon Porte Jacquemus等知名时装设计师曾经留言评论。Bag Snob创始人、老牌意见领袖Tina Craig就经常留言,并在2017年11月签下Diet Prada成为自己新创经纪公司Estate Five的意见领袖。“不仅是行业人士关注,购买奢侈品时装的消费者也会关注,” Craig表示,“我的朋友也关注了。”

Diet Prada也收获不少刊物的认可,比如《纽约》杂志、《金融时报》和《i-D》杂志(“在Instagram上发表内容根本不花什么成本,他们俩能够随心所欲地进行表达,没有风险,也不用担心会失去什么,”《The Cut》的Emilia Petrarca在2017年10月说道,“很有说服力了。”)2017年12月,知名美国脱口秀主持温蒂·威廉姆斯(Wendy Williams)引用了Diet Prada对金·卡戴珊(Kim Kardashian)的评价,认为她在自己的童装产品线Kids Supply抄袭了Comme des Garçons x Kosho & Co的联名款纪念夹克。“一个不知道谁开的Instagram匿名账户,最后还上了电视?” Liu回想起来,Schuyler说:“简直太赞了好吗。”

他们希望获得的是权威地位。当被问及为什么喜欢自己被称为“Cathy Horyn和Tim Blanks爱的合体”时,他们的回答既真诚又自信。“我们有Cathy Horyn那种不假饰的观点,Tim Blanks对历史的那种了解,我觉得我们也有,” Liu说:“我们思考时装的方式,很大程度上和Tim是共通的。” Schuyler补充道:“就是说,任何事物都要建立在其它事情的基础上来看待。”

要敢这么说,得有多大的自。毕竟BoF的特邀编辑Tim Blanks,以及The Cut特邀编辑Horyn报道时装新闻已逾30年,均被广泛认为是行业最杰出的时装评论员之一。不过,这两位似乎也不在乎被如此比较。

“任何事物都要建立在其它事情上?是的,这确实是文化不断演变的方式。老一代的大师,新一代的原则,” Blanks在邮件中谈到,“我始终认为,时装汲取的灵感,远远超出创意领域的举措,所以也一定会不断向外散射回音。Diet Prada就像是一艘潜水艇发出的轰鸣雷达,独立出一个个回音,将矛头直指今时今日界限更加模糊的时装景象。能让人们质疑究竟什么是原创,这就够了。”

“但可能也不存在这种东西吧。只是潜意识在作祟。我最欣赏的音乐人、作者和电影人也会直言自己‘欠下很多灵感债’,他们的艺术作品一直不断演化。Diet Prada的做法,就像在说,时装界还不够坦诚,尤其是大时装屋‘借用’年轻设计师的时候。还有一点,时装系列的创作实际上是集体努力,每个人会沟通自己从一切事物上获得的所有灵感。这和创作一首歌或小说不太一样。”

“我认为,他们通常都挺能打准七寸的,在这样的媒介平台上,做法也很幽默爽脆,” Horyn也写道,“他们会坦言自己欣赏某个设计师,但是又因为他们抄袭感到气愤,比如Demna Gvasalia。这点我也蛮欣赏的。”

Schuyler和Liu的工作态度很认真,尽管不少关注者会以为他们是刚毕业的新人。Liu今年32岁,2007年毕业自芝加哥艺术学院(Art Institute of Chicago),在校就读期间某年,他还正好是Creatures of the Wind设计师Gabier的学生。Schuyler今年30岁,2010年毕业自佛罗里达州立大学(Florida State University)。

给人留下“年轻没经验”的印象,或许不是Liu和Schuyler希望的,但似乎也开始根深蒂固,毕竟有人认为他们的网络表达略有些拙劣(可以说整体来讲比较幽默)。比如,他们从设计师Hussein Chalayan的Instagram账号上挖了张图,图中两位穿高领上衣的模特,领子往上扯起来,遮住了半张脸,说明文字配的是“当你们偷偷放了屁,又酷到不敢承认”。有时,他们也喜欢恶搞(比如说Selena Gomez身穿Coach的的造型和《鬼娃恰吉 Bride of Chucky》特别像)。

这样的玩法,在带来众多粉丝的同时,收获了不少地位不低的“仇人”。尽管通常现身时装秀头排的人士往往也喜爱阅读Diet Prada的内容,不少人也质疑这对双人组的真实动机,但往往也用比较隐晦的口吻,毕竟也怕该账号下一次就朝自己开炮。与Babe.net、Shade Room等不少“自媒体”类似,Diet Prada也喜欢用#fakenews(“假新闻”)等标签发布帖子,给特定品牌与个人站队(比如公开进行合作了的Gucci,还有Prada和Naomi Campbell),然后专门“挑衅”某些它品牌(比如Loewe、Dolce & Gabbana的设计师Stefano Gabbana)。

“我们看到了这么一个媒体的‘潘多拉魔盒’,还打开了,”华盛顿与李大学的Colón谈及不断涌现的这类在线自媒体时表示,“带来的有好处也有挑战。好处就是,那些无法在传统媒体渠道上拥有发声权的人,能自由抒发自己的意见。产生的挑战是,我们自己变成了自己的‘滤镜’,无法实现传统媒体的权力制衡。”

但如果你也仔细审视过去三年Diet Prada的Instagram帖子,或许会发现他们也不像八卦爱好者说的那么吓人。他们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在这么对自我审视极为抗拒的行业,光是提一下这些概念,确实就够吓人的了。

抛开情感不谈,无论是被他们称为“山寨货”还是更严重侵权行为,Diet Prada往往拿不出他们讨伐对象的真凭实据,这就带来了一个疑问:他们真的是在做严肃的评论吗?还是借助社交媒体平台“乱咬人”?

“现在都2018年了,我们比较两件衣服、配饰、包包或者鞋子的时候,通常会涉入一个灰色地带,因为前人创造了那么多,或者说很多创作也都建立在过去的基础,”The Fashion Law的Julie Zerbo表示,她曾写过自己在Instagram上被Liu和Schuyler举报,有关Diet Prada的一则围绕TFL的帖子。Zerbo和Diet Prada都拒绝对此事进行置评,“我觉得多数所谓的‘打假帖’只是基于个人观点而已。”

尽管如此,他们的帖子也无可置疑地影响了行业人士对待自己作品的态度。“我们当然很怕自己会被Diet Prada点名啊,” Pyer Moss设计师今年2月即将展示2018秋冬系列之前,曾对Kerby Jean-Raymond表示,“[给系列搜集灵感做调研的时候]我们都没有看图片。”后来他的灵感,是读到的一段有关牛仔皇后的早期发展史。

Diet Prada可能从来不是最巧妙、最犀利或者最高明的,但他们或许是唯一还在追求真与诚的。这在今天确实不多见。自从2017年《纽约时报》的调查报道曝光了好莱坞制作人哈维·韦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Diet Prada也发出了明显不同的声音。Liu与Schuyler表示他们是最早提及摄影师Terry Richardson过往受控诉事件的人,斥责时装界还继续与其合作。他们也时不时地点名进行“文化挪用”(Cultural appropriation)和抄袭行为的设计师,也不惧怕批评其它的媒体。

“我们就是觉得吧,这个行业有太多东西需要好好讨论的了,但是很多认真关注这些问题的人,没有办法发声,没有一个发声的平台,” Liu说,“所以,我们能够给到他们平台强调这些问题,否则我觉得,行业的多数人还会继续视而不见。比如,多元性的问题,代表不足的问题。”

Diet Prada更为严肃的发声朝向,也随着众人对该账号的兴趣水涨船高。根据社交数据追踪机构Preen.me,Diet Prada在2017年第四季度的互动(包括用@提及和评论)猛涨至50万次,这与去年第三季度的数字相比几乎是翻了十倍,2018年第一季度的互动已超过56万次。2017年9月,Diet Prada平均每则发布收获968次互动,2018年二月每则收获12500次互动。

这都能表明,人们真的有在听。Diet Prada甚至还有了自己的“山寨”版本。比如Diet Madison Avenue,“既然HR不作为,我们就来曝光一下广告代理公司里的性骚扰和种族歧视行为吧,从2017年10月开始”;还有Diet Ignorant,这个账号专门给Diet Prada挑刺。

最近有一则帖子特别得人心,说的是Rick Owens在2009年就按照自己的头部塑模,然后拿在台上走秀,这比Alessandro Michele在Gucci 2018秋冬系列,让模特们做的类似事情早了太多年。喜欢对准Prada开炮的Instagram账号Diet Nada写道,“……好像也不那么新奇了对不对?大家都觉得这是创新,真的是创新吗?你@diet_prada现在也坐到头排了,你还会那么客观吗?” Liu与Schuyler的直觉是,这个账号背后是他们的天敌Stefano Gabbana。Stefano Gabbana经常在评论区或通过个人账号回击Diet Prada对Dolce & Gabbana设计的批评。

二人坦言,对自己特别喜欢的设计师——也发挥到了极致。“其中一个我们很喜欢的设计师,很明显啊,大家都看得出来,” Schuyler说(那就是Prada了。“还有Raf!”后期他们在事实核查阶段的通过邮件指出)。那么,还有大家认为他们喜欢“欺负”的一些人、那些作品觉得卑鄙、没有建设性的人呢?“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好怕的,” Liu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行业这么努力搞自我保护呢?不管其它哪个行业,人们都很自由提哪怕是很吓人的意见,时尚行业也应该这样做。可能对他们来说,这还很新鲜吧。我们这种声音还很新鲜,很刺耳,稍微强硬一点的批评就会在欺负谁?不过是一些批评罢了。”

“不是要说‘我是不一样的烟火’之类的,但确实,人们不习惯听到刺耳的声音,”Schuyler补充道,“我们不是要故意为难谁啊。我很讨厌说‘我们只是实话实说哈’。但是吧,你懂的。”

他们相信的是,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实体,能够脱离传统时装出版行业的束缚,即与重要广告客户的关系往往会对编辑内容造成影响——他们或许真的能真正地改变这个行业。“我不想告诉人们你应该做这做那,怎么过你的日子,我希望能帮助人们建立批判性的思维看待事物,” Schuyler说,“我希望能更加纯粹地热爱时装这个行业。我对这个行业越了解,我就越觉得,‘真的,这一点必须要改了。’要不断的改革自身,我才能一如既往地热爱这个行业。”

时装行业也该好好算算账了,不少人认为Diet Prada给这个行业敲响了一记迫切的警钟。

当然了,Liu和Schuyler也不是第一批呼吁变革的人,尤其是涉及行业抄袭曝光。“某种程度上,Diet Prada就像是Bill Cunningham的继承人,他之前给《Details》写专栏的时候就经常指出他发现的抄袭的设计师,” Horyn表示,她指的是这位著名摄影师在1980、1990年代的作品(这本杂志如今已停办,2000年代时是作为男性杂志推出的)。

2005年,福坦莫大学教授Susan Scafidi创办了名为Counterfeit Chic(“时髦造假”)的博客,专门曝光山寨行为,为读者解释盗取他人创意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两年以后,总部位于纽约的出版商Breaking Media成立了关注时装行业的博客Fashionista(就像是Gawker对《WWD女装日报》)。早些时候,以冷面无私报道与诙谐妙语闻名的创始编辑Faran Krentcil,开设了名为Adventures in Copyright(“知识产权大冒险”)的专栏,可以说是今日Diet Prada的原型(利益相关:我最初在2010年加入Fashionista担任编辑,时不时会给Adventures in Copyright专栏撰稿。)

“我们不会收敛什么。我们对自己相信的东西十分坚定,”在2008年离开Fashionista的Krentcil表示。如今,她担任品牌顾问并为美国版《Elle》等刊物撰稿,“挺常见的情况是……有很多人送花或是打电话来办公室,要感谢我们。”

正与Krentcil曾经面临的情况一样,正统时装体系也对Liu与Schuyler张开了怀抱。不少他们批评过的品牌也很欢迎他们,将他们安排在时装发布会的第一排或第二排。在数家出版物、数位业内人士(最近就包括造型师Jordan Page)批评Gucci创意总监Alessandro Michele挪用了纽约哈林区设计师Dapper Dan的作品后,Michele不仅坦诚表示对这位设计师的引用,继而与其进行合作。他还邀请Diet Prada双人组在Gucci的2018春夏时装发布会期间暂时“接管”品牌官方账号,这还是给钱的……此举使得Diet Prada的关注者增长了28000人。

Schuyler和Liu相信,他们的关注者需要他们保持诚实,如果不能保持这份诚实,“我们希望做到透明,任何事情我们都会清楚按规矩去做,” Schuyler说:“我们不会在‘合法性’这样的事上打什么擦边球,而且我们这个账号本来就致力于在不同层面促进透明公开,” Liu补充道:“但这对我们来说还是蛮新的,不是说什么收不收礼这些事,就是要标明‘#广告’、‘#赞助内容’之类的。”

与Gucci开始合作后没几个月,该账号开始发布半批评性质、半广告性质有关Gucci太阳眼镜的内容,形式是拿来与Prada的早几个月发布的产品进行比对。(“深挖一下这个概念,但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借用/盗取创意?”他们表达得还是蛮直接的。)同一时期,账号还推送了几则有关其他设计师抄袭Gucci产品的内容,包括米兰品牌Attico,那是在Diet Prada接管Gucci 2018春夏发布会期间Instagram Stories之后不久的事了。

这对双人组确实也在这场出现了类似锡克教徒包头巾造型的秀后,变得更加严肃了些。Liu与Schuyler在一则语气慎重的帖子中谈到这个问题,不恶搞,也不煽动情绪。“在@gucci的#多元文化小宇宙里,我们能控制我们是谁。但有些象征身份的符号,还是别去碰了吧,”他写道,“尽管自18世纪以来,时装界诞生过各式各样的包头巾造型,但在Gucci的2018秋冬发布会冒出的四款锡克教徒缠头巾Dastaar,却被多数并不信仰锡克教的白人模特佩戴——那么,还是让它留在灵感情绪板吧。这种灾难性的画面,本来可以有很多方式可以避免的。”

接下来还指出了解决方法,包括聘请信仰锡克教的模特,因为“意大利已经成为了这个欧洲第二大群体的家园”。还有,创造“真正属于时装界的包头巾”,比如Marc Jacobs、Prada曾经做的那样,这些作品“不会与和宗教密切相关的装饰联系起来”。

无论同意与否,这是不是说明Diet Prada正在成长呢?

“我觉得,他们现在开始做得很棒了,”Krentcil说,回忆起当她在Fashionista开始“收敛原来的语气”的时候,“我意识到不能再自以为是,只觉得自己说的才对了,要开始说人话。讲道理的时候,是不能恶声恶气的……想象下,或许有朝一日,你会和你用笔头教训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享用晚餐呢?”

Liu和Schuyler肯定也会更加频繁地与他们瞄准过的对象接触了。他们的梦想是与偶像Miuccia Prada见面,她在发布会上和他们擦肩而过,但并没有正式地认识。“会有那一天的,”Schuyler说。

但当然了,面对Prada,他们也没什么好不自在的。但要面对其他人,可能就没有那么令人激动了。但他们还是说,自己的目标是“保持100%的公正观点,因为他们站在媒体的对立面,是那么的不一样,” Liu说:“这也是我们的关注者最在意的。”

当然了,《纽约时报》等名声卓越的媒体也刊登时装品牌的广告,但他们的记者完全不受商业操作的影响,关键是在一个组织里实现的“政教分离”环境。如果Liu和Schuyler更直接一点,从品牌那里拿钱,你很难认为他们的观点能够完全不受影响。但他们说,他们不认为自己是新闻记者。“肯定不是啊,”Liu说,“我们就是,两个有自己意见的人而已。”

“我觉得,我们也用了新闻记者的一些技巧,” Schuyler补充道:“但我们身处的是在推上(Twitter)发新闻的时代。很多真正具有新闻精神的东西,采用的形式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Liu与Schuyler确实也颇有些(但肯定不是全部)“严肃新闻”记者的特质。“用历史的眼光看待新闻的时候,我们想到的是新闻要阐明事实。要帮助公众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Colón教授说,“现在我们很多时候在谈透明度。什么是透明度,那就是‘我会将我所知道的一切,解释给你听’。”

如果他们要在受众面前保持这种透明公开,他们还能靠这个赚钱吗?在去年收费接管了Gucci账户发布Stories内容之外,出售以Diet Prada为渠道的内容以及文案专案,是他们目前主要的营收来源。

现在的DietPrada.com网站,主要的功能是展示商品,比如现已售罄、售价32美元的“KIM de GARÇONS” T恤。未来的机会还包括进一步打造网站,可能会聘请专人运营——如果他们决定或是有能力通过广告或外部投资进行周转的话。这对双人组表示,他们还没有制定真正的融资计划,但“也在计划之中”。他们的部分想法是围绕自己的品牌创造社群,与Liu和Schuyler将要扮演的主导角色一样关注他们的受众。“我们的关注者都意识到了近期调性的改变——或者说,是觉醒了,”Schuyler说,“如果他们能直接和彼此交流,而不是依赖我们坐中间人。他们将我们视为一种资源,一个网络世界里的安全地带。”

也有可能走更为传统的道路。“电视节目的制作人对他们可感兴趣了,”Craig说,“他们能发出很新鲜的声音。”

“我们也做了好几年了,但也是到了最近才出现指数级别的增长,所以所有事对我们来说都很新鲜,” Liu说:“刚起步的时候,我们没什么计划,或者什么意图——愿景就更没有了。所以到了现在,我们也想保持这种有机增长。”

揭开面纱,正是宣告意图的一个好机会,虽然他们也担心这样可能会使其曝光过去。“我们相信你们啊,” Liu站在门口说道,之后他和Schuyler悄悄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但这个世界能信任Diet Prada说的这些话吗?

翻译:Aijing Wang

编辑:Tianwei Zh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