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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mut Lang与Margiela,当代时装鼻祖

Maison Margiela Spring/Summer 2009 | Source: Getty Images (Photographer: Francois Guillot)
深刻影响了当前最顶尖的设计师的,莫过于Helmut Lang和Martin Margiela。

英国伦敦——时装与世界的其它领域并无不同,本质依旧绕不开二元性。时装的演变从来都是成双成对,Chanel和Schiaparelli,Balenciaga和Dior,Montana和Mugler,Armani和Versace,Galliano和McQueen,Philo和Ghesquière。他们定义自己所处的年代,将灵感带给同时代人。今天,我们又多了新的一对,Raf Simons和Demna Gvasalia。他们开启了街头与沙龙之间的对话,正在重塑整个时装界。但在二人背后隐藏着另一对影响力巨大的人物,他们才是真正的推动者。

Helmut Lang和Martin Margiela,将各自同名品牌交由他人打理,也有十多年了。他们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影响力,原因很复杂。要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们是谁”与“他们有何功绩”,二者同样重要。毕竟,他们都在职业生涯的巅峰选择了离开。还有几点能产生更强共鸣,包括一点:他们未竟的业务并非彼时时装界偏爱的方向。但看看眼前这个世界,不难想象部分重要市场玩家都接过了Lang和Margiela留下的重担,至少以他们指出的激进路线图前行。显然,有Simons和Gvasalia。但也有执掌Céline设计时期的Phoebe Philo,可能不那么明显,但更有趣。还有现在执掌Margiela时装屋的John Galliano,以及继续发扬伟大实验精神的Rick Owens。

这个时代不再有秘密,这个行业也不再有秘密,但Lang与Margiela依旧完好无损地被封为时装之神。二人之间并无对立(不像Armani与Versace ),但确有很大不同,以至于在当时,你似乎只会偏爱其中一位。Lang始终是坚定的现代主义者,极致的极简主义者;Margiela秉持的美学风格则似乎更像是“喜鹊填窝”,带有某种混乱。Lang为建筑喝彩,Margiela将其拆散。如果说Lang的激进主义,似乎是对那个年代的指涉(比如1997年有关千禧年主题的电影《千钧一发 Gattaca》,可以说是一个酷而感性的Helmut留在了电影胶片),Margiela则令人困惑地摇摆于英皇爱德华时代的正式装扮廓形,还有稍纵即逝的合成面料之间。

我还能记得的,就是Lang的发布会总能得到热情洋溢的赞美,但人们对待Margiela的秀却总是很严苛——就像多年以后,人们对待Miuccia Prada一样。每次发布会结束,你都能感到大家暗中等待,等待彼此达成共识。“Martin从来都不是‘品味制造者’,”某位与Martin同时代的消息人士说,其坚持匿名发布的声明我认为足以令人信服:“他做的衣服让人不太舒服,不怎么讨人喜欢。而且,那时候的人总觉得被人穿过的古旧衣服怪怪的。”时间流逝必然会带来这个结果:粗糙的边缘被捋得平滑,传奇被打磨得平顺光洁,人们可以毫不起疑地继续讲述传承。

事后看来,Lang的远见十分惊人。他是第一位承认互联网带来影响的时装设计师,早在1998年便选择在线发布其1998年秋冬系列,不再选择进行实体展示。同一年,他决定了要让品牌的广告遍布纽约市的出租车——这是第一位以如此创意发挥大众营销手段的时装设计师。还是在1998年,Lang决定在纽约而不是巴黎进行展示,从而迫使整个行业发布会日程紧紧相随,导致后来纽约时装周以九月初“打头炮”,而不是原定的11月初“画句点”。Lang没有遵守规则,他只是改变规则,让规则适应自己。对今天的设计师来说,这样的概念是多么难以抗拒啊,无论是紧紧捆绑企业的车轮,还是坚持独立原则进行角斗。

如果说Margiela与尖端科技的接触不如Lang那么明显(尽管他有前同事认为,他对名人文化带有某种“新沃霍尔式”的迷恋),但他对“偶像崇拜”的承诺却与Lang如出一辙。他们的设计从不妥协,强势无情。我突然意识到,当我把他们认为是“一对”的时候,我已经本能地找到了他们之间的联系。比如他们在同一季,都为其原本黑白色调为主的时装系列,选择了相同的主色调,同是那种怯生生的黄。但无论他们各自处于哪个波段,你都能发现除开色彩选择,他们在更宏大概念亦有令人瞩目的相同表达。比如说“混乱”(Chaos)。Lang在发布最后一个系列时,似乎正在拥抱某种激烈的不可预测性。当时他坚持说,自己引用了很多偶然出现的灵感,比如在长岛的家附近海滩发现的某些东西。自然界,诞生了很多美丽的混乱。Margiela的系列就是以这种异教的精华凝练而出,想想身体被涂抹,结痂,包裹与束缚?

插图制作:Jan-Nico Meyer为BoF提供

反思1990年代,你很难忽略的是,如今的时尚给人感觉更加普通了。或许这是街头潮流服饰本身就含混不清。设计师们似乎也承认了这一点,毕竟他们承诺要在“平凡之物中寻找不平凡”。Lang和Margiela以各自独特的方式绘制了蓝图,以基本款创造出了深受小众崇拜的单品——实用主义的装扮、T恤、分解的牛仔服饰、女式内衣、Latex乳胶。Margiela向外套与夹克扔出了炸弹,挑战着“功能性”的概念。在Balenciaga,Gvasalia进行的探索,是将优雅经典的高级订制服转变成21世纪的模样,他的一字肩派克大衣廓形中又回荡着Margiela的影子。在他自己的品牌Vetements,他不得不承认Margiela给自身带来的影响:他领导该品牌背后的设计团体三年,Margiela就是他逐渐修炼出个人审美的坩埚——他将自己的2018秋冬系列命名为“房间里的大象”(The Elephant in the Room)。Galliano对服装进行的解剖,原型亦是出自Margiela,他称之为Décortique(“剥离”)的剔除血肉留剩骨骼的技术,又能在Lang的衣服骨架试验里觅得影踪。

Lang和Margiala将日常熟悉之物的手法,那种寻找突变、升华无名的方式, 也是他们对理想中的男性与女性感觉的一种自然演变。眼下如火如荼的多元化辩论与他们无关,因为当年他们的时装天桥走下来各式各样的人。“Martin和Helmut都给生活在真实世界里的普通人着装,与他们之前的Montana与Mugler一代恰恰相反,”曾在1994年至1996年协助Margiela的Lutz Huelle说道,“所以,他们会和很多不同类型的女性交谈,而不只是死守一种理想的类型。我认为人们没有注意到这种‘艺术化’的世界观,与之对立的是商业贸易往往只强调某一种特定观点。”

这不仅是“艺术”。如今在我看来,Lang和Margiela最为杰出的就是那种精确的心理。他们知道自己的客户需要什么。“保护”这个概念近来已成为一种明确的设计趋势,整个世界基本疯掉了的大环境下很好解释。但是,“保护”也一直是“服装”这个概念的基础。Lang与Margiela设计的衣服往往被视为盔甲,提供了如此强大的安全感,这也是相当惊人的。时装常常是社会现象的折射——用摄影师Cecil Beaton的话就是“时尚这块玻璃”,但时装最拿手的往往是预测,和预计。就像Lang还有Margiela做的那样。互联网出现了以后,他们所取得的成就拥有如此难以抗拒的纯正和完整。

Helmut Lang将自己的发布会,形容是Séances de travail(意为“工作的一个个小节”)。Séance这个词的字面含义是会议。但这不仅关乎工作,同等重要的是他将自己认为很重要的工作成果展示出来。他最后一次展示是2005年春夏系列,在那之后他曾经告诉我,“我以前不想总让发布会从某个地方开始,然后在某个地方结束,然后到了下一场就全然不同,因为那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Margiela同样也只专注自己。他的作品,将时装界从1990年代的“马戏团”模样扭转到了疯狂变革的道路,重新将重心放在他一贯坚持到核心原则上——身体与面料。

不过,我们还是能通过英语中“会议”的概念理解Séance,一种与精神的、无形之物的合体共融。Lang和Margiela将创意视作一种强有力的、持续的流动。要演变,不是要革命。所以这两位设计师在相对年轻之时就选择脱离了这个行业。“这对我来说不合适”,这本身就是一则强有力的声明。我们知道Lang以艺术家的身份低调地生活,继续秉持让他得以塑造了时装界的那些严苛原则。Margiela依旧和过去一样保持神秘。他现在在巴黎时尚博物馆(Palais Galliera)举办的回顾展令人印象深刻,并以恰当而不失挑衅的方式提出——而不是回答了更多的问题。所以我们也能看到他们播撒的种子,萌发出了更多的当代形式:Calvin Klein的Simons、Balenciaga的Gvasalia、Galliano领导下的Margiela,他们一季又一季地探索反抗无聊主题,比如“匆忙的穿衣”、“不自知的魅力”之流。

像三尖树的卷须那样,Lang与Margiela还在感染着一代又一代。但最给人以启迪与鼓舞的事是,他们真正的变革性的影响还没有被人深刻感知。随着未来不断尝试但无法给他们下定义,他们还将继续以各自的超逻辑、那种完全不能解释的方式将时装裹挟与扭曲。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Martin Margiela,更别说与他说过话了,最后站出来表态的一定得是Helmut Lang。我曾经问过他,怎么看待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怎么看待熄灭所有美梦的深渊。他的回答,依旧透着骨子里那份坚定:“我不太会有这种消极的概念。就算时机不太好,也不是没可能做成些事情,或者开始去做某些事情的。我觉得,如果我真的是对某件事感兴趣,我从来不会感到失望或恼火的。”未来的孩子们啊,听听这些话吧。

翻译:Aijing Wang

校对:Tianwei Zhang